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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母亲与访客 ━━

业火焚身 · 福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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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病房里的经文

姜敏宇的病情急转直下。

就在《仓库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清晨,这个长期沉睡的男孩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高烧、抽搐,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主治医生团队(由《梵行》旗下生物医学研究中心直接指派)进行了数小时的紧急抢救,才勉强将生命体征稳定在一条异常脆弱、随时可能断裂的线上。

《急性感染引发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前兆。》 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永远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主治医生对闻讯赶来的姜泰谦汇报道,《少爷的免疫系统已经脆弱到无法承受任何轻微病原体的侵袭。常规的抗感染方案效果有限,况且……产生了新的耐药性。》

姜泰谦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瘦小得几乎被各种仪器淹没的儿子,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静妍则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比墙壁更白,双手紧紧交握,指甲重重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孩子,仿佛一移开视线,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以?》 姜泰谦的声音平稳无波。 ‌‌​‌​‌​​

《务必进行‘终极净化方案’。》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业已准备好了从印度母实验室空运来的最新一代‘基因修正剂’和配套的免疫诱导疗法。但这本质上是一次极**险的系统性‘重启’,成功率……目前模型预测不超过50%。况且,即便成功,后续也需要更精密的生命维持和持续的‘苏摩’衍生物支持,成本将是天文数字。》

《做。》 姜泰谦没有丝毫举棋不定,仿佛在心中决定一笔商业投资,《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用。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他必须活下来。》 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冰冷的命令。

医生颔首:《明白。手术和相关治疗安排在五天后。这期间,少爷需要绝对的无菌环境和最深度的镇静。除此之外……》 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静妍,《夫人需要签署一些必要的文件,包括‘自愿参与新型疗法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以及……若发生不可逆状况时的处理授权。》

姜泰谦的目光终于转向静妍。静妍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眸望向他,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

《签了它,静妍。》 姜泰谦的声音放柔了些许,但那种柔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安抚,《这是为了敏宇。只有最新的技术,才能救他。你也不想看着他一直这样受苦,对不对?》

静妍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滚落。她看着ICU里的儿子,又看看姜泰谦递过来的、厚厚一叠充满专业术语和法律条文的文件,最终,颤抖着手,在医生指出的地方,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在心上刻。

姜泰谦满意地点点头,对医生交代了几句,又看了一眼儿子,便回身离去。他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停留。对他而言,解决方案已定,剩下的只是执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那只偷了东西、还在逃窜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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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对静妍而言,是人间炼狱。

敏宇被转移到了医院最深处、安保等级堪比银行金库的《特殊无菌监护病房》。她作为母亲,被允许进入隔壁的隔离观察室,通过一面巨大的特种玻璃墙,24小时观看儿子的情况,但不能直接接触。观察室里配备齐全,甚至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休息间,但她几乎寸步不离玻璃墙。吃饭是护士送进来的流食,她机械地吞咽;睡觉是坐在墙边的躺椅上,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惊醒,第一时间扑到玻璃前确认儿子的监护仪数字。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面玻璃,和玻璃后奄奄一息的孩子。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日间,她跪在玻璃墙前一个小小的软垫上,面前放着那幅《苏米》的小像。她不再麻木地诵经,而是用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低语、祈祷、忏悔:

《大慈大悲的苏米特拉……求您……净化我的业障……所有的罪都是我的……所有的痛苦都该我来受……求您……把福报、把生机……给我的敏宇……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愿付出一切……永远侍奉您……》

《智勋……如果你在天有灵……不,若是你现在业已成了‘神’……看在你叫我一声‘嫂子’的份上……救救你侄子……他是无辜的……所有的错,都是我们大人的……》

泪水浸湿了软垫,但眼神里除了绝望的哀求,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孤注一掷的虔诚。她将儿子的生死,彻底寄托于这虚无缥缈的《神迹》和《业力》转换之上。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

祈祷的间隙,她会拿起手边唯一的一本书——不知是哪个护士遗落,还是《梵行》放在这儿供家属《静心》的——韩国著名作家的小说《母亲》。她看不懂太复杂的情节,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地翻着同一页。那一页上,用粗体印着一句话:

《어머니는 자식 때문에 산다.》

(母亲,是为了孩子才活着。)

她的目光长久地凝固在这行字上,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跟着默念。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紧接着,她抬起头,隔着玻璃,望着病床上那样东西被各种管线缠绕的、小小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底嘶喊:

宝宝……敏宇啊……

妈妈只有你了……

你一定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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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只有你了……

这成了支撑她没有彻底疯掉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执念。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甚么。不心知丈夫眼下正发动怎样的搜捕。不心知某个叫金俊浩的男人,眼下正为她弟弟的惨死和父母的枉死而挣扎、逃亡、并一步步逼近这座医院。

她的世界,缩小到了这面玻璃墙,和墙后那个眼下正滑向深渊的孩子。

手术日,就在翌日。

二、 圣母与不速之客

手术前夜。医院在半夜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特殊病房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仪器规律作响。 ‌‌​‌​‌​​

静妍依旧跪在玻璃墙前,但今晚她没有祈祷。她只是静静地跪着,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绘着儿子沉睡(其实是深度麻醉)的轮廓,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里。那本《母亲》摊开在她手边,那句话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低下头,额头抵着玻璃,双肩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灵魂被撕裂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眼泪汹涌而出,在玻璃上蜿蜒出冰冷的水痕。

《宝宝……妈妈只有你了……》 她反复地、破碎地呢喃着这句话,像是咒语,又像是遗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这时——

观察室的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仪器声掩盖的《咔哒》声。不是电子锁正常开启的嗓音,更像是某种金属工具精巧拨动锁芯的声响。

静妍的呜咽戛但是止。她保持着额头抵着玻璃的姿势,身体瞬间僵硬,连颤抖都停止了。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膛。是护士?医生?这个时间,没有预约的检查或探视。难道是……泰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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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是他,不会这样悄无声息。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后面的每一丝动静。

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是某种软底鞋,几乎没有嗓音,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屋内里,还是能被感知到。脚步声在门前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房间内的情况,然后,慢慢地、向她靠近。

静妍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爬升到头顶。她能感觉到,那样东西不速之客停在了她后面不远方,没有再靠近,但一股无形的、混合着危险、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机,笼罩了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压抑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静妍姐。》 ‌‌​‌​‌​​

静妍猛地转过身,由于动作太快,面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玻璃墙站稳。

借着观察室和病房透出的光线,她看到了那样东西站在屋内阴影边缘的男人。

一身肮脏不起眼的深色工装,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颊上还有未愈的擦伤。但那双双眸,在昏暗光线下,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血丝、疲惫,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一个陌生的、危险的男人!

静妍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嗓音。极致的震惊、恐惧、茫然,在她眼中疯狂交战。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静妍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但强压着音量。

《某个心知姜泰谦所有秘密的人。》 金俊浩开门见山,语气冷峻如铁,《也是唯一有可能帮你儿子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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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静妍最脆弱的地方。她呼吸一滞。

金俊浩慢慢从怀中取出用防水膜包裹的智勋一家照片,但不展开亲情叙事,而是直接说:

《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你丈夫口中的‘表弟’李智勋,和他的父母。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丈夫干的。》

静妍瞪大眼睛,望着照片上陌生的一家三口,又难以置信地望着金俊浩。

《不可能……他、他说表弟在国外……》

《在国外被改造成了怪物。》 金俊浩打断她,又拿出那几张实验室文件照片,《你丈夫把他卖给了印度人,做成了你现在每天跪拜的那个‘神像’,‘苏米’。这些文件,是从你丈夫的秘密仓库里找到的,关于人体改造和药物实验的记录。》

他将照片和文件放在桌上,又拿出财务报表和军火清单的打印件: ‌‌​‌​‌​​

《这些,是你丈夫跨国洗钱、走私军火的证据。他不是某个成功的商人,他是一个罪犯。某个对合作伙伴、对陌生人、甚至对亲人(他指了指照片)都能下死手的罪犯。》

静妍身体摇晃,世界在崩塌。狐狸精的猜测变成了恐怖的人口贩卖,丈夫的形象彻底碎裂。

金俊浩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致命:

《那么,静妍姐,你觉得这样一个男人,对你,对你病重的儿子,会有什么真感情吗?》

他指向玻璃墙后的敏宇,目光锐利如刀:

《你认为,你儿子这场只有他能‘治’的病,明天那场只有他能安排的‘手术’,真的只是为了救他吗?》

《还是说……这是控制你、甚至必要时让你们母子‘合理消失’的,最后一道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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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静妍心中最深的恐惧。长久以来的怀疑、药物的控制、与世隔绝的囚禁、丈夫的日益冰冷……所有碎片被这句话串联成最可怕的图景!

她腿一软,几乎跪倒,死死抓住桌沿才能站稳,目光死死盯住儿子,又猛地看向金俊浩,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最后一丝求救的渴望。

金俊浩心知,火候到了。他拿出纽扣通信器和密码纸条:

《我没有时间说服你。静妍姐,我只能告诉你真相,并把选择权给你。》

《如果你相信你的丈夫,相信翌日的‘手术’,那就当没见过我,这些东西你可以销毁或交给他邀功。》

《但如果你心里有一丝怀疑,一丝想为儿子争取真正生路的念头……用这个联系我。只有一次机会,绝对安全时才用。用它,就意味着你心中决定对抗姜泰谦,为自己的孩子搏一条生路。》

他摆在东西,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声音沉重: ‌‌​‌​‌​​

《为母则刚。有时候,保护孩子,意味着务必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危险——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完,他悄紧接着退,身影融入门前的阴影,然后,那扇门再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重新锁上。

三、 漫长的一夜

门轻微地合拢的《咔哒》声,像是最终宣判,将静妍独自留在了这个充斥着真相、恐惧和抉择的囚笼里。

死寂。只有仪器规律的、令人心悸的滴滴声。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玻璃墙,许久没有动弹。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大脑里却像有无数台生锈的机器在疯狂对冲、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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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骗我。 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一个突然出现的、肮脏的、像逃犯一样的陌生人,拿着一堆不知真假的纸片,就想让我相信泰谦是杀人犯、是魔鬼?这一定是阴谋!是对手集团、或者是泰谦的敌人派来离间我们的!他想利用我害泰谦,害敏宇!

对,一定是这样。她几乎要说服自己了。泰谦是有些冷漠,有些霸道,但他怎样会……怎样会做出那些事?卖人?杀人?这太荒唐了!像最拙劣的恐怖小说!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桌上那些刺眼的东西,重新聚焦在玻璃墙后的儿子身上。敏宇安睡着(在药物作用下),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看,一切都很《正常》。明天的手术,是救他的希望……

但就在这时,那样东西陌生男人的话,又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你认为,你儿子这场只有他能‘治’的病,翌日那场只有他能安排的‘手术’,真的只是为了救他吗?》

寒意,毫无征兆地,再次从脊椎爬升,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猛地想起了那些药。吃了就让脑子昏沉、甚么都懒得想的药。泰谦和医生都说,那是《安神》、《辅助治疗》。想起了敏宇的病,那全球罕见的、偏偏只有《梵行》旗下实验室能提供《特效药》的怪病。想起了每次用药都需要泰谦或他指定医生的双重电子密钥授权……那种被精密控制的感觉,以前她不敢深想,现在却无比清晰。 ‌‌​‌​‌​​

还有跪拜苏米时,心底那总是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空洞和寒意。如果……若是苏米真的是……

不!不能再想!

她用力摇头,想把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复又瞟向了台面上。

那张照片。一家三口,朴实的笑容。那个清秀的男孩……就是泰谦偶尔提起、又语焉不详的《表弟》?他真的……被……

胃里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喉咙。

《母亲是为了孩子才活着。》

地板上的书摊开着,那句话复又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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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孩子活着……那我到底该怎么《活》?是继续相信丈夫,相信翌日的《手术》,哪怕心底的疑窦业已变成噬人的黑洞?还是……去相信某个来路不明、浑身危险的陌生人,和他那些不知真伪的《证据》?

她渐渐地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那枚纽扣通信器时,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赶了回来。

不行!这太危险了!如果这是陷阱,若是泰谦发现了……我和敏宇就都完了!

恐惧,实实在在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恐惧,将她牢牢攫住。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颤抖。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厮杀:

某个说:稳住,别信。等翌日手术结束,敏宇好转,一切都会证明是虚惊一场。那个男人是疯子,是骗子!

另一个嗓音,却微弱而固执地响起: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翌日的手术,不是救他,是……更深地害他呢?你赌得起吗?用敏宇的命去赌?

《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只有孩子。》 ‌‌​‌​‌​​

是啊,拼了命也要守住。可是……《拼命》的方式,是顺从,还是反抗?哪一条路,才是真正在《守住》他?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儿子。泪水无声地滑落。

《别痛了,让我来替你痛吧。》

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儿子承受所有病痛。可现在的《痛》,似乎不仅仅是身体的疾病。是一种更无形、更可怕的,名为《被至亲之人设计、掌控、甚至可能剥夺未来》的痛。这种痛,她也能替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她不能。

但她或许可以……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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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头,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奇异的凝滞。

她没有旋即去碰那枚通信器。也没有将桌上的《罪证》销毁或藏起。她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目光在儿子、那些纸片、通信器之间缓慢地、反复地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透出微弱的灰白。

她需要时间。需要消化这海啸般的信息。需要观察丈夫和医院在手术前的动向。需要权衡每一条路的利弊和后果。更需要……鼓起那几乎不存在的勇气。

做决定,尤其是这种可能将她和儿子推向更危险境地的心中决定,对她这样某个被长期禁锢和药物控制的虚弱灵魂来说,太快、太轻易的《决心》,反而是不真实的。

但她心知,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麻木地、顺从地等待被安排。

至少,她看见了那些证据。 ‌‌​‌​‌​​

至少,她听到了另一种可能。

至少,那枚冰冷的纽扣,作为一个危险的选项,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天,快要亮了。

手术,就在今天。

她扶着玻璃墙,极其缓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腿脚缘于久坐而麻木刺痛。她走到桌边,没有看那些文件,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纽扣通信器和密码纸条捡起,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然后,她走到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蹲下身,在马桶水箱后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索着,将这两样东西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玻璃墙前,重新跪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对着《苏米》的画像祈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用目光一遍遍抚摸他瘦小的轮廓,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更深、更痛地刻进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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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妈妈不心知该怎么办。

妈妈很惧怕。

但妈妈答应你……

这一次,妈妈会望着,会想着,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为你,找到那条对的路。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等待黎明,也等待那样东西或许会改变一切的……抉择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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