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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潭洞的《梵行》中心五楼，静观斋。
檀香与另一种更清冽的草本气息混合，在精密的空气循环系统中缓慢流淌。阳光透过特殊的滤光玻璃，变得柔和而缺乏温度，均匀地洒在深色地毯和《苏米》悲悯的画像上。
姜泰谦与莫汉·夏尔马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木矮几上摊开着一张首尔地图，以及几份个人档案。地图上，江南区的几个街区被红笔醒目地圈出。
《釜山佬，金斗焕。》莫汉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份档案，上面是某个满脸横肉、脖颈有蛇形纹身的中年男子照片。《控制着清潭洞、狎鸥亭一带七成以上的娱乐场所，包括四家顶级会所，两家地下赌场，还有……一条从仁川港进来的‘化妆品’和‘电子烟’走私线。手下有三十多个敢打敢杀的核心成员，外围马仔过百。传统黑道作风，讲究‘义气’和‘地盘’，对不守规矩的人，处理方式很直接。》他笑了笑，补充道，《用钢管和硫酸。》
姜泰谦拿起档案，快速浏览。金斗焕，五十二岁，釜山出身，年轻时因伤害罪入狱八年，出狱后靠拆迁和收保护费起家，逐渐渗透娱乐业。有三个情妇，五个子女（其中两个是私生子），最大的软肋是他在美国读常春藤的小儿子，以及……他名下几家看似合法、实则用于洗金钱的进出口集团，税务问题一查一个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最近很烦。》李室长垂手立在门口阴影里，补充道，《江南警察署新调来的署长，是他对头那边的关系，正在找茬。另外，他最大的那家会所‘皇冠’，上个星期有客人因用药过量死了，家属闹事，媒体尽管压下去了，但风声很紧。还有……》李室长顿了顿，《他好像对‘梵行’很感兴趣，派人来打听过几次，可能是想求个‘平安符’。》
《不是感兴趣，是恐惧。》莫汉纠正道，眼神睿智，《他感到了‘业’的流动眼下正变化。旧的关系在松动，新的规则在诞生。他像一头习惯了黑暗丛林的老虎，骤然闻到了一种陌生的、更顶级掠食者的气味。他本能地想搞清楚，是敌是友，能不能拜码头。》
姜泰谦摆在档案，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红圈。《上校的意思？》
《上校说，韩国的地下世界，像一潭充满寄生虫的腐水。我们需要它流动，为我们所用，但不能被它污染。》莫汉声音平和，《金斗焕是这潭水里最大的一条蚂蟥。要么，让他变成我们身上吸血的工具，指向我们想让他吸的人。要么……》他做了个轻微地掸掉灰尘的手势。
《他那种人，不会甘心当工具。》姜泰谦说。
《是以，需要一次‘显现’。》莫汉望向墙上的《苏米》画像，《让他明白，钢管和硫酸，是上一个时代的玩具。在此新时代，让人跪下的，是恐惧，而最高级的恐惧……是对自身命运彻底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业力’的恐惧。》
姜泰谦明白了。这不是黑道火并，这是一次降维打击，一次展示《新神》权柄的献祭仪式。目标不仅是金斗焕的地盘和生意，更是他以及整个旧黑道势力的精神臣服。
《时间和地点？》
《金斗焕每周五夜晚，会去‘皇冠’顶楼的私人包厢，和他的几个心腹以及最当红的姑娘‘开会’。那是他感觉最安全、最掌控一切的时刻。》李室长立刻回答。
《就在他最安全的地方。》姜泰谦做出了决定。
周五，深夜十一点，《皇冠》会所。
外表是低调的黑色玻璃幕墙，入口隐蔽。内部极尽奢华，水晶灯的光芒被调成暧昧的暖金色，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穿着暴露但面容精致的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音乐是音量恰好的爵士乐。
顶楼，唯一且最大的《帝王厅》。
金斗焕穿着丝绸唐装，敞着怀，露出胸膛的纹身和粗金链子。他靠在定制的巨大沙发上，左右各搂着某个年纪不大女孩。面前的长条桌上摆满了高级水果、刺身和洋酒。四个心腹手下坐在两侧，同样左拥右抱，大声说笑，吹嘘着最近的《战绩》。
《妈的，那样东西姓朴的署长，给脸不要脸！真以为穿了那身皮就了不起了？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他还在警校吃泡菜呢！》一个光头手下灌了口酒，骂道。
《大哥，要我说，直接找点黑材料，捅到检察厅去！让他滚蛋！》另某个面庞上有疤的建议。
金斗焕摆了摆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急什么。检察厅那边，老子又不是没人。先看看他能扑腾几天。倒是那个死了人的事，处理干净了没？》
《干净了，大哥。家属收了钱，签了协议，滚回老家了。媒体那边也打点好了。》
《嗯。》金斗焕满意地点点头，手在身旁女孩腿上摩挲着，《最近道上有甚么新鲜事？那个什么……‘梵行’，打听清楚了没？》
《打听过了，大哥。》某个看起来比较斯文、戴眼镜的心腹推了推眼镜，《表面是个心灵修养会所，背景很深。老板姓姜，叫姜泰谦，印度回来的，做贸易起家，很有金钱。关键是，跟他来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宋会长、李社长，听说连柳夫人都去过。很神秘。》
《印度赶了回来的？》金斗焕眯起眼，《搞甚么名堂？瑜伽？冥想？骗那些有钱人傻金钱多的？》
《不像骗金钱那么简单。》眼镜男压低嗓音，《有传言说，那里面的‘大师’，能通灵，能看穿人心，还能……帮人改运，消灾。很邪门。》
《嗤，》金斗焕不屑地啐了一口，《装神弄鬼！老子只信此！》他拍了拍自己肌肉鼓胀的胳膊，和台面上那把装饰用的武士刀。《还有此！》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钞票！》
众手下哄笑附和。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某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年纪不大男人，独自一人，平静地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如此突兀，与包厢内喧闹糜烂的气氛格格不入，以至于音乐和说笑声都停滞了一瞬。
是姜泰谦。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随意地走了进来，仿佛进入的不是首尔最大黑帮头子的私人巢穴，而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内众人，最后落在主座上的金斗焕面庞上。
《你是谁？！》光头手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立起身来身，手已经摸向后腰。其他几人也纷纷变色，松开怀里的女孩，充满敌意地瞪着此不速之客。女孩子们吓得花容失色，缩到角落。
金斗焕倒是稳坐钓鱼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姜泰谦。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眼力毒辣。面前此年纪不大人，气质太过沉稳，眼神太过平静，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冷漠和笃定。况且，能无声无息穿过外面层层守卫，直接进到这儿……
《姜泰谦。》姜泰谦自报家门，语气平淡。
包厢内又是一静。《梵行》的老板！他竟然敢一个人来这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斗焕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哈哈大笑，推开身边的女孩，坐直身体：《原来是姜社长！久仰大名！怎样，来我的场子玩，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最好的姑娘招待你啊！》他语气热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不是来玩的。》姜泰谦走到空着的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来跟金会长谈点事情。》
《谈事情？好啊！》金斗焕拍手，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干甚么？给姜社长倒酒！拿最好的酒来！》
《酒就不必了。》姜泰谦抬手制止，《事情谈完就走。》
金斗焕面庞上的笑容淡了些：《姜社长真是快人快语。不知道……想跟我这个粗人谈甚么‘事情’？难道是看上了我这‘皇冠’的股份？还是也想开个场子，让我金斗焕照应照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挑衅。
姜泰谦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某个扁平的金属烟盒。但他没有打开，只是将烟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往前一推。
烟盒滑到金斗焕面前。
《金会长，看看这个。》姜泰谦说。
金斗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展开。
是一张黑白超声影像图。图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胎儿轮廓。图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你的种。三个月。母：李秀珍（‘皇冠’前厅经理）。》
金斗焕的脸色瞬间变了。李秀珍，那个清纯得像大学生、他最近很宠爱的女人！她怀孕了？还他妈是个儿子？（他找人看过了）这混蛋怎么知道？！还拿到了B超照片？！
《你什么意思？》金斗焕的声音冷了下来，将照片攥紧，眼神凶狠地瞪着姜泰谦。
《还有。》姜泰谦仿佛没望见他的怒火，又拿出电话，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金斗焕。
视频是夜视镜头拍摄的，有些摇晃。画面里，是美国某个大学城的一栋公寓楼下，某个戴着棒球帽、背着书包的亚裔青年正和几个朋友说笑着步出来。青年面容俊秀，笑容干净，正是金斗焕在美国读书的小儿子。视频持续了十几秒，拍摄者仿佛就在不远方的车里。
金斗焕的呼吸粗重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姜泰谦，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敢——动——我——儿——子——？！》
《砰！》光头手下业已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姜泰谦。其他几人也纷纷亮出家伙，包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气弥漫。
姜泰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金斗焕：《金会长，别误会。我不是来威胁你的。至少，不全是。》
《那你是来干甚么的？！》金斗焕低吼，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暴怒雄狮。
《我是来告诉你，》姜泰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事事不顺？新来的署长找你麻烦，场子里死了人，最宠的女人怀了你的种却可能保不住，连远在美国的儿子，都让你日夜悬心？》
金斗焕愣住了。这些事，他从未对外人彻底透露过。
《你有没有想过，怎样会？》姜泰谦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盯住金斗焕的眼睛，《为甚么这些麻烦，像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找上你？》
《你……你搞的鬼？！》金斗焕咬牙。
《不。》姜泰谦缓缓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莫汉·夏尔马式的悲悯与深邃，《是‘业’。金会长，你身上缠的‘业’，太重了。血腥，暴力，欺骗，背叛……这些业力，像黑色的淤泥，已经淹到了你的脖子。它们眼下正反噬。那个署长，是业力招来的‘小人’。死去的客人，是业力显化的‘灾殃’。你女人的胎像不稳，是你血脉里的‘业障’在阻碍新生命。而你儿子的安危……》他顿了顿，《则是你最深、最怕的‘业果’，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这番话，结合方才望见的B超照片和儿子视频，像一把重锤，用力砸在金斗焕的心防上。他混黑道，不是完全不信邪，相反，他们比常人更迷信！关公像、风水阵、拜码头、忌讳极多。姜泰谦这套《业力》说辞，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自己所作所为终有报应的恐惧。
《你……你胡说八道！》金斗焕色厉内荏，但攥着B超照片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是不是胡说，金会长心里清楚。》姜泰谦重新靠回沙发，姿态从容，《我可以帮你。》
《帮我？》金斗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充满警惕，《怎么帮？》
《第一，你女人和孩子，我可以安排到最安全、最好的地方，保证她们平安生产，母子无恙。第二，你儿子在那边，会得到‘朋友’的额外关照，确保他学业顺利，生活平静。第三，那样东西朴署长，以及你其他的小麻烦，‘梵行’有些朋友，或许能够帮忙‘沟通’一下，让它们消失。》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金斗焕死死盯着姜泰谦：《你要甚么？》
《你的‘皇冠’，‘蓝月’，‘钻石’三家会所51%的干股。你那条仁川的‘物流线’，我要一半的份额和全数账目。还有，》姜泰谦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江南区我圈定的几个地方，你的人，你的生意，要完全遵循‘梵行’的规矩。不准再有无谓的暴力，不准再有不干净的‘药’出人命。所有收益，我要望见清晰的账本。》
这是要他的命根子！还要给他套上缰绳！
《如果我不同意呢？》金斗焕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姜泰谦没有说话。他只是再次拿出手机，点了点，紧接着将屏幕转向金斗焕。
这次，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正是他美国儿子公寓的门前。某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看不清脸的男人，正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箱，放在门前，按了门铃，然后迅速离开。他儿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疑惑地望着那样东西纸箱……
《不——！！！》金斗焕肝胆俱裂，猛地立起身来来，就想扑过来抢手机。
《坐了下来。》姜泰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拇指在屏幕上某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悬停。《这儿面，可能是生日礼物，也可能……是别的东西。金会长，你儿子的命运，就在你一念之间。是让他平安毕业，娶妻生子，继承你的‘家业’？还是让他在异国他乡，缘于某个‘奇怪的包裹’登上社会新闻？》
金斗焕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回沙发，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唐装。他望着屏幕上儿子弯腰去搬箱子的身影，又看看手里那张B超照片，最后抬头望向姜泰谦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
他明白了。这不是谈判，这是审判。对方手里握着的，不是刀枪，是他最脆弱的命脉，和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对方用的不是黑道的砍杀，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规则。
钢管和硫酸，在这套规则面前，可笑得像孩子的玩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我同意。》金斗焕低下头，嗓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屈服。他后面的手下们，也都面如死灰，放下了武器。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连敌人在哪、用什么方式对付自己家人都不知道的恐怖。
《很好。》姜泰谦收起电话，立起身来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具体细节，李室长翌日会来跟你交接。至于你身上的‘业’……》他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下周一，‘梵行’静观斋。莫汉古鲁吉，会亲自为你举行一次‘净化’。能否减轻，看你自己的诚意和……悟性。》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自始至终，没有某个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大声喘气。
包厢内死一般寂静。奢华的装饰、美酒、女人，此刻都显得如此廉价和虚幻。金斗焕瘫在沙发上，看着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B超照片，又看看屏幕上业已搬起箱子的儿子，骤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控着黑暗世界的生杀大权。
此日才知道，在更高的《黑暗》面前，他不过是一头……随时能够被精准屠宰的肥羊。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嘴里的《业》，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江南区的夜空下，多了某个他务必仰望、必须服从的……新王。
而这位新王的权杖，不是刀，不是金钱，是一种名叫《业力》的、他彻底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檀香与另一种更清冽的草本气息混合，在精密的空气循环系统中缓慢流淌。阳光透过特殊的滤光玻璃，变得柔和而缺乏温度，均匀地洒在深色地毯和《苏米》悲悯的画像上。
姜泰谦与莫汉·夏尔马相对而坐，中间的红木矮几上摊开着一张首尔地图，以及几份个人档案。地图上，江南区的几个街区被红笔醒目地圈出。
《釜山佬，金斗焕。》莫汉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份档案，上面是某个满脸横肉、脖颈有蛇形纹身的中年男子照片。《控制着清潭洞、狎鸥亭一带七成以上的娱乐场所，包括四家顶级会所，两家地下赌场，还有……一条从仁川港进来的‘化妆品’和‘电子烟’走私线。手下有三十多个敢打敢杀的核心成员，外围马仔过百。传统黑道作风，讲究‘义气’和‘地盘’，对不守规矩的人，处理方式很直接。》他笑了笑，补充道，《用钢管和硫酸。》
姜泰谦拿起档案，快速浏览。金斗焕，五十二岁，釜山出身，年轻时因伤害罪入狱八年，出狱后靠拆迁和收保护费起家，逐渐渗透娱乐业。有三个情妇，五个子女（其中两个是私生子），最大的软肋是他在美国读常春藤的小儿子，以及……他名下几家看似合法、实则用于洗金钱的进出口集团，税务问题一查一个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最近很烦。》李室长垂手立在门口阴影里，补充道，《江南警察署新调来的署长，是他对头那边的关系，正在找茬。另外，他最大的那家会所‘皇冠’，上个星期有客人因用药过量死了，家属闹事，媒体尽管压下去了，但风声很紧。还有……》李室长顿了顿，《他好像对‘梵行’很感兴趣，派人来打听过几次，可能是想求个‘平安符’。》
《不是感兴趣，是恐惧。》莫汉纠正道，眼神睿智，《他感到了‘业’的流动眼下正变化。旧的关系在松动，新的规则在诞生。他像一头习惯了黑暗丛林的老虎，骤然闻到了一种陌生的、更顶级掠食者的气味。他本能地想搞清楚，是敌是友，能不能拜码头。》
姜泰谦摆在档案，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红圈。《上校的意思？》
《上校说，韩国的地下世界，像一潭充满寄生虫的腐水。我们需要它流动，为我们所用，但不能被它污染。》莫汉声音平和，《金斗焕是这潭水里最大的一条蚂蟥。要么，让他变成我们身上吸血的工具，指向我们想让他吸的人。要么……》他做了个轻微地掸掉灰尘的手势。
《他那种人，不会甘心当工具。》姜泰谦说。
《是以，需要一次‘显现’。》莫汉望向墙上的《苏米》画像，《让他明白，钢管和硫酸，是上一个时代的玩具。在此新时代，让人跪下的，是恐惧，而最高级的恐惧……是对自身命运彻底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业力’的恐惧。》
姜泰谦明白了。这不是黑道火并，这是一次降维打击，一次展示《新神》权柄的献祭仪式。目标不仅是金斗焕的地盘和生意，更是他以及整个旧黑道势力的精神臣服。
《时间和地点？》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金斗焕每周五夜晚，会去‘皇冠’顶楼的私人包厢，和他的几个心腹以及最当红的姑娘‘开会’。那是他感觉最安全、最掌控一切的时刻。》李室长立刻回答。
《就在他最安全的地方。》姜泰谦做出了决定。
周五，深夜十一点，《皇冠》会所。
外表是低调的黑色玻璃幕墙，入口隐蔽。内部极尽奢华，水晶灯的光芒被调成暧昧的暖金色，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穿着暴露但面容精致的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音乐是音量恰好的爵士乐。
顶楼，唯一且最大的《帝王厅》。
金斗焕穿着丝绸唐装，敞着怀，露出胸膛的纹身和粗金链子。他靠在定制的巨大沙发上，左右各搂着某个年纪不大女孩。面前的长条桌上摆满了高级水果、刺身和洋酒。四个心腹手下坐在两侧，同样左拥右抱，大声说笑，吹嘘着最近的《战绩》。
《妈的，那样东西姓朴的署长，给脸不要脸！真以为穿了那身皮就了不起了？老子当年砍人的时候，他还在警校吃泡菜呢！》一个光头手下灌了口酒，骂道。
《大哥，要我说，直接找点黑材料，捅到检察厅去！让他滚蛋！》另某个面庞上有疤的建议。
金斗焕摆了摆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急什么。检察厅那边，老子又不是没人。先看看他能扑腾几天。倒是那个死了人的事，处理干净了没？》
《干净了，大哥。家属收了钱，签了协议，滚回老家了。媒体那边也打点好了。》
《嗯。》金斗焕满意地点点头，手在身旁女孩腿上摩挲着，《最近道上有甚么新鲜事？那个什么……‘梵行’，打听清楚了没？》
《打听过了，大哥。》某个看起来比较斯文、戴眼镜的心腹推了推眼镜，《表面是个心灵修养会所，背景很深。老板姓姜，叫姜泰谦，印度回来的，做贸易起家，很有金钱。关键是，跟他来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宋会长、李社长，听说连柳夫人都去过。很神秘。》
《印度赶了回来的？》金斗焕眯起眼，《搞甚么名堂？瑜伽？冥想？骗那些有钱人傻金钱多的？》
《不像骗金钱那么简单。》眼镜男压低嗓音，《有传言说，那里面的‘大师’，能通灵，能看穿人心，还能……帮人改运，消灾。很邪门。》
接下来更精彩
《嗤，》金斗焕不屑地啐了一口，《装神弄鬼！老子只信此！》他拍了拍自己肌肉鼓胀的胳膊，和台面上那把装饰用的武士刀。《还有此！》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钞票！》
众手下哄笑附和。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某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年纪不大男人，独自一人，平静地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如此突兀，与包厢内喧闹糜烂的气氛格格不入，以至于音乐和说笑声都停滞了一瞬。
是姜泰谦。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随意地走了进来，仿佛进入的不是首尔最大黑帮头子的私人巢穴，而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内众人，最后落在主座上的金斗焕面庞上。
《你是谁？！》光头手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立起身来身，手已经摸向后腰。其他几人也纷纷变色，松开怀里的女孩，充满敌意地瞪着此不速之客。女孩子们吓得花容失色，缩到角落。
金斗焕倒是稳坐钓鱼台，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姜泰谦。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眼力毒辣。面前此年纪不大人，气质太过沉稳，眼神太过平静，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冷漠和笃定。况且，能无声无息穿过外面层层守卫，直接进到这儿……
《姜泰谦。》姜泰谦自报家门，语气平淡。
包厢内又是一静。《梵行》的老板！他竟然敢一个人来这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斗焕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哈哈大笑，推开身边的女孩，坐直身体：《原来是姜社长！久仰大名！怎样，来我的场子玩，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最好的姑娘招待你啊！》他语气热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不是来玩的。》姜泰谦走到空着的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来跟金会长谈点事情。》
《谈事情？好啊！》金斗焕拍手，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都愣着干甚么？给姜社长倒酒！拿最好的酒来！》
继续阅读下文
《酒就不必了。》姜泰谦抬手制止，《事情谈完就走。》
金斗焕面庞上的笑容淡了些：《姜社长真是快人快语。不知道……想跟我这个粗人谈甚么‘事情’？难道是看上了我这‘皇冠’的股份？还是也想开个场子，让我金斗焕照应照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挑衅。
姜泰谦没有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某个扁平的金属烟盒。但他没有打开，只是将烟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往前一推。
烟盒滑到金斗焕面前。
《金会长，看看这个。》姜泰谦说。
金斗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烟盒，打开。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他展开。
是一张黑白超声影像图。图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胎儿轮廓。图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字：《你的种。三个月。母：李秀珍（‘皇冠’前厅经理）。》
金斗焕的脸色瞬间变了。李秀珍，那个清纯得像大学生、他最近很宠爱的女人！她怀孕了？还他妈是个儿子？（他找人看过了）这混蛋怎么知道？！还拿到了B超照片？！
《你什么意思？》金斗焕的声音冷了下来，将照片攥紧，眼神凶狠地瞪着姜泰谦。
《还有。》姜泰谦仿佛没望见他的怒火，又拿出电话，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金斗焕。
视频是夜视镜头拍摄的，有些摇晃。画面里，是美国某个大学城的一栋公寓楼下，某个戴着棒球帽、背着书包的亚裔青年正和几个朋友说笑着步出来。青年面容俊秀，笑容干净，正是金斗焕在美国读书的小儿子。视频持续了十几秒，拍摄者仿佛就在不远方的车里。
金斗焕的呼吸粗重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抬头看向姜泰谦，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敢——动——我——儿——子——？！》
《砰！》光头手下业已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姜泰谦。其他几人也纷纷亮出家伙，包厢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气弥漫。
姜泰谦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金斗焕：《金会长，别误会。我不是来威胁你的。至少，不全是。》
精彩继续
《那你是来干甚么的？！》金斗焕低吼，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暴怒雄狮。
《我是来告诉你，》姜泰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事事不顺？新来的署长找你麻烦，场子里死了人，最宠的女人怀了你的种却可能保不住，连远在美国的儿子，都让你日夜悬心？》
金斗焕愣住了。这些事，他从未对外人彻底透露过。
《你有没有想过，怎样会？》姜泰谦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盯住金斗焕的眼睛，《为甚么这些麻烦，像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地找上你？》
《你……你搞的鬼？！》金斗焕咬牙。
《不。》姜泰谦缓缓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莫汉·夏尔马式的悲悯与深邃，《是‘业’。金会长，你身上缠的‘业’，太重了。血腥，暴力，欺骗，背叛……这些业力，像黑色的淤泥，已经淹到了你的脖子。它们眼下正反噬。那个署长，是业力招来的‘小人’。死去的客人，是业力显化的‘灾殃’。你女人的胎像不稳，是你血脉里的‘业障’在阻碍新生命。而你儿子的安危……》他顿了顿，《则是你最深、最怕的‘业果’，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这番话，结合方才望见的B超照片和儿子视频，像一把重锤，用力砸在金斗焕的心防上。他混黑道，不是完全不信邪，相反，他们比常人更迷信！关公像、风水阵、拜码头、忌讳极多。姜泰谦这套《业力》说辞，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自己所作所为终有报应的恐惧。
《你……你胡说八道！》金斗焕色厉内荏，但攥着B超照片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是不是胡说，金会长心里清楚。》姜泰谦重新靠回沙发，姿态从容，《我可以帮你。》
《帮我？》金斗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充满警惕，《怎么帮？》
《第一，你女人和孩子，我可以安排到最安全、最好的地方，保证她们平安生产，母子无恙。第二，你儿子在那边，会得到‘朋友’的额外关照，确保他学业顺利，生活平静。第三，那样东西朴署长，以及你其他的小麻烦，‘梵行’有些朋友，或许能够帮忙‘沟通’一下，让它们消失。》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金斗焕死死盯着姜泰谦：《你要甚么？》
《你的‘皇冠’，‘蓝月’，‘钻石’三家会所51%的干股。你那条仁川的‘物流线’，我要一半的份额和全数账目。还有，》姜泰谦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江南区我圈定的几个地方，你的人，你的生意，要完全遵循‘梵行’的规矩。不准再有无谓的暴力，不准再有不干净的‘药’出人命。所有收益，我要望见清晰的账本。》
这是要他的命根子！还要给他套上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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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同意呢？》金斗焕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姜泰谦没有说话。他只是再次拿出手机，点了点，紧接着将屏幕转向金斗焕。
这次，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正是他美国儿子公寓的门前。某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看不清脸的男人，正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箱，放在门前，按了门铃，然后迅速离开。他儿子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疑惑地望着那样东西纸箱……
《不——！！！》金斗焕肝胆俱裂，猛地立起身来来，就想扑过来抢手机。
《坐了下来。》姜泰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拇指在屏幕上某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悬停。《这儿面，可能是生日礼物，也可能……是别的东西。金会长，你儿子的命运，就在你一念之间。是让他平安毕业，娶妻生子，继承你的‘家业’？还是让他在异国他乡，缘于某个‘奇怪的包裹’登上社会新闻？》
金斗焕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回沙发，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唐装。他望着屏幕上儿子弯腰去搬箱子的身影，又看看手里那张B超照片，最后抬头望向姜泰谦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
他明白了。这不是谈判，这是审判。对方手里握着的，不是刀枪，是他最脆弱的命脉，和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对方用的不是黑道的砍杀，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规则。
钢管和硫酸，在这套规则面前，可笑得像孩子的玩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我同意。》金斗焕低下头，嗓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屈服。他后面的手下们，也都面如死灰，放下了武器。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这种连敌人在哪、用什么方式对付自己家人都不知道的恐怖。
《很好。》姜泰谦收起电话，立起身来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具体细节，李室长翌日会来跟你交接。至于你身上的‘业’……》他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下周一，‘梵行’静观斋。莫汉古鲁吉，会亲自为你举行一次‘净化’。能否减轻，看你自己的诚意和……悟性。》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自始至终，没有某个人敢阻拦，甚至没有人大声喘气。
包厢内死一般寂静。奢华的装饰、美酒、女人，此刻都显得如此廉价和虚幻。金斗焕瘫在沙发上，看着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B超照片，又看看屏幕上业已搬起箱子的儿子，骤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控着黑暗世界的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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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才知道，在更高的《黑暗》面前，他不过是一头……随时能够被精准屠宰的肥羊。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年轻人嘴里的《业》，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从今往后，江南区的夜空下，多了某个他务必仰望、必须服从的……新王。
而这位新王的权杖，不是刀，不是金钱，是一种名叫《业力》的、他彻底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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