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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浩是爬出那家料亭的。
字面意义上的《爬》。他的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大脑被极致的恐惧和恶心彻底搅成一团腥臭的浆糊。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推开那些惊慌逃窜的老板，怎么跌跌撞撞穿过幽暗的庭院，又是怎样在料亭门口的石阶上绊倒，滚了一身泥土和呕吐物的秽迹。
夜风冰冷，吹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却激不起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他趴在料亭外冰冷的地面上，手指重重抠进泥土，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个冰冷的电子音，面前不断闪现那钵翻滚的肉汤、漂浮的肉丸，以及……肉丸表面那细微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仿佛胎记的小点。
《呕——！》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这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嘴里满是苦涩和铁锈味。
妹妹……静妍送去的肉丸……妹妹吃了三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不可能是！姜泰谦不敢！那是杀人！是吃人！是疯子！一定是假的！他在吓我！对，是假的！是普通的肉！是心理战！
他拼命说服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他要回家！立刻！立刻！他要亲眼望见妹妹！看到父母！确认他们没事！
电话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那几个一起吃饭的老板打来的，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掉。现在甚么都没他的家人重要。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歪歪扭扭地疾驰，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金明浩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假的……是假的……他不敢……他不敢……》
到底还是到了父母家楼下。他冲下车，连车门都没锁，就跌跌撞撞地扑向单元门。密码锁的按键缘于他手指颤抖得厉害，按了几次都出错。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砸门时，门从里面开了。
是他父亲，穿着睡衣，皱着眉，一脸不满：《明浩？这么晚了，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一身酒气还……》
《妹妹呢？！妈呢？！》金明浩一把推开父亲，冲进屋里，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搜寻。
《怎样了？出什么事了？》母亲也从卧室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小雅！小雅在哪？！》金明浩冲向妹妹的屋内，猛地推开门。
屋内里，台灯还亮着。他八岁的妹妹金雅，正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手按着肚子。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望见哥哥这副狼狈惊恐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哥哥？你怎样了？》
金明浩冲过去，一把抓住妹妹的双肩，上下上下打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雅！你……你此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痛不痛？想不想吐？有没有吃奇怪的东西？！》
金雅被他抓得有点疼，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夜晚吃了静妍阿姨送的肉丸，好好吃，我吃了三个呢。后来……后来好像有点肚子胀，妈妈给我吃了消化药，现在好多了。哥哥，你身上好臭……》
肚子胀……消化药……
金明浩的心沉到了冰点。他猛地看向书桌旁的垃圾桶，里面扔着某个空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零食袋，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印着某高级食品店logo的精致保鲜盒，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样东西盒子！肉丸！》金明浩的嗓音尖锐得变形，《妈！那肉丸呢？！都吃完了？！》
《是啊，小雅喜欢，我们就都给她吃了。怎样了？肉丸有问题？》母亲也察觉不对劲，不安起来，《我看那包装挺好的，静妍说是她们公司发的福利……》
《福利……福利……》金明浩松开妹妹，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看着妹妹那张天真懵懂、只是因为吃撑而有点不适的脸，又看看那样东西空了的、仿佛张着嘲讽大口的保鲜盒，最后，视线落回自己颤抖的、仿佛沾满无形秽物的两手。
假的？心理战？
那妹妹此刻的《腹胀》是甚么？
姜泰谦那精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是甚么？
那肉丸上诡异的《胎记》状斑点……又是什么？
《啊——！！！！》一声野兽般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极致绝望的嚎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仿佛要将那些恐怖的画面和猜想从脑子里挖出去。
《明浩！你到底怎样了？！说话啊！》父亲又急又气，母亲也吓得哭了起来，妹妹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发疯的哥哥。
《报警……对……报警！》金明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疯狂的血丝，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2》。
电话接通。
《我要报警！杀人！不……是谋杀！是……是吃人！姜泰谦！是泰谦贸易的社长姜泰谦！他要杀我全家！他给我妹妹吃了……吃了……》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复又扼住了他的喉咙。
接警员显然被这语无伦次、内容惊悚的报警弄懵了，但还是耐心询问地点、具体情况。
金明浩勉强说出自家地址和姜泰谦的名字，但说到《吃了什么》时，他又卡住了。怎样说？说怀疑姜泰谦用他亲人的肉做了肉丸给他妹妹吃？证据呢？那个空盒子？妹妹的腹胀？他自己的臆想和那样东西恐怖的电子音？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都觉得像个疯子！
《金先生，请您冷静，说清楚一点，您怀疑姜泰谦先生对您家人做了甚么具体伤害行为？有证据吗？您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接警员的声音公式化而冷静。
《我……我在父母家……我妹妹……肉丸……》金明浩语无伦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将他淹没。他意识到，单凭他现在的说辞，警方很可能只会当成一场纠纷或恶作剧，甚至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请待在安全地点，不要澎湃，我们立刻派辖区民警过去了解情况。》接警员结束了通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明浩握着电话，瘫在地板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报警了，紧接着呢？警察来了怎么说？他们会信吗？姜泰谦既然敢这么做，会没有准备？他会承认吗？静妍会站在哪边？那样东西料亭……会不会业已处理干净了？
他想起姜泰谦最后那句《渐渐地来》，想起他提到妹妹的《零食》和父母的《补品》，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姜泰谦就是个疯子！某个从印度那个鬼地方赶了回来的、被恶魔附身的疯子！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他会找来的……》金明浩猛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地对吓坏了的父母喊：《走！快收拾东西！我们动身离开这！立刻！去乡下！去外地！快！》
父母和妹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心中决定搞得更加惊慌失措。但看着儿子（哥哥）那副魂飞魄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大难临头的模样，老两口尽管不明所以，还是被恐惧感染，手忙脚乱地去简单收拾。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金明浩的手机又响了。是某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心脏狂跳，迟疑着接通。
《金明浩课长？》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带着公事公办口吻的男声。
《你……你是谁？》
《我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部的检察官助理。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涉嫌税务舞弊、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并收受不正当利益的举报材料，证据比较充分。请你于翌日上午九点，到检察厅接受调查。这是正式通知。》
电话挂断了。
金明浩如遭雷击，电话复又滑落。税务问题……举报……证据充分……
是姜泰谦！一定是他！他不仅要毁了他的家庭，还要彻底毁了他的事业，把他送进监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不……等等……
金明浩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抓住了一丝亮光。检察厅！官方！法律！姜泰谦再疯，再有金钱，他能对抗国家机器吗？只要警方和检方介入，调查姜泰谦，查他的金钱，查他的背景，查他和印度的关系……说不定能把他抓起来！这样自己和家人就安全了！
对！还有希望！务必让警方和检方相信，姜泰谦是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不仅仅是商业犯罪，更是人身威胁，是……是变态杀人狂！
他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颤抖着复又拿起电话，这次，他打给了自己认识的一个在警界有点关系、但交情不算深的老同学，语无伦次地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强调了姜泰谦的《国际背景》和《变态行为》，恳求对方无论如何要推动警方重视，深入调查姜泰谦。
电话那头的老同学听着他颠三倒四、充满血腥幻想的叙述，语气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敷衍：《明浩啊，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說的這些……太離奇了。姜泰谦社长我听说过，正经生意人，最近还给医院捐了一大笔金钱救孩子，风评不错。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误会？税务的事情，你配合检方调查清楚就好。其他的……我看你先冷静一下，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不是误会！他真的会杀人！他给我妹妹吃了……》金明浩还想吼，对方业已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复又破灭。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吞噬了他。没人相信他。在所有人眼里，姜泰谦是光鲜的商人、慷慨的慈善家、可怜的患儿父亲。而他金明浩，是个即将因税务问题被调查、可能精神还出了问题的失败者、通奸者。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了下来去，眼神空洞地看着忙乱收拾行李的父母和惊恐的妹妹。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姜泰谦那座用金钱、权势和跨国阴影构筑的高墙面前，他这只韩国土壤里挣扎求存的小小蝼蚁，所谓的报警、人脉、甚至法律……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姜泰谦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放出一点《税务问题》的风鸣，就能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摇摇欲坠。而关于《肉丸》的恐怖威胁，更像是一种精神凌迟，一种宣告主权的方式——看，我随时可以捏死你和你的家人，用你最无法想象的方式。而你们，连求救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救世主？
金明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那些和姜泰谦合作的印度、中东的《土豪》，在那些挣扎在破产边缘的中小企业主口中，不正是带来资金和希望的《救世主》吗？姜泰谦，就是连接这些《救世主》的桥梁。动他，就是动韩国外资的希望，动某些人的政绩和钱袋。
某个待宰的羔羊，怎样敢对《救世主》的使者狂吠？又怎么敢，质疑《救世主》赐予的《肉》？
他蜷缩在墙角，在父母和妹妹惊恐不解的目光中，发出了低沉而绝望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家庭，也完了。
而那样东西被他背叛、如今化身为复仇恶鬼的《救世主》使者，此刻或许正坐在某间温暖的病房里，同时守着他那来路不明的病弱儿子，同时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只蝼蚁，在蛛网上徒劳的、可笑的挣扎。
神不在乎蝼蚁的哭嚎。
恶魔，享受蝼蚁的恐惧。
而他金明浩，连成为祭品的资格，都显得如此廉价和微不足道。
字面意义上的《爬》。他的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大脑被极致的恐惧和恶心彻底搅成一团腥臭的浆糊。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推开那些惊慌逃窜的老板，怎么跌跌撞撞穿过幽暗的庭院，又是怎样在料亭门口的石阶上绊倒，滚了一身泥土和呕吐物的秽迹。
夜风冰冷，吹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却激不起丝毫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寒。他趴在料亭外冰冷的地面上，手指重重抠进泥土，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个冰冷的电子音，面前不断闪现那钵翻滚的肉汤、漂浮的肉丸，以及……肉丸表面那细微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的、仿佛胎记的小点。
《呕——！》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这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嘴里满是苦涩和铁锈味。
妹妹……静妍送去的肉丸……妹妹吃了三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不可能是！姜泰谦不敢！那是杀人！是吃人！是疯子！一定是假的！他在吓我！对，是假的！是普通的肉！是心理战！
他拼命说服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他要回家！立刻！立刻！他要亲眼望见妹妹！看到父母！确认他们没事！
电话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那几个一起吃饭的老板打来的，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掉。现在甚么都没他的家人重要。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歪歪扭扭地疾驰，好几次差点撞上护栏。金明浩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假的……是假的……他不敢……他不敢……》
到底还是到了父母家楼下。他冲下车，连车门都没锁，就跌跌撞撞地扑向单元门。密码锁的按键缘于他手指颤抖得厉害，按了几次都出错。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砸门时，门从里面开了。
是他父亲，穿着睡衣，皱着眉，一脸不满：《明浩？这么晚了，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一身酒气还……》
《妹妹呢？！妈呢？！》金明浩一把推开父亲，冲进屋里，像个疯子一样四处搜寻。
《怎样了？出什么事了？》母亲也从卧室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小雅！小雅在哪？！》金明浩冲向妹妹的屋内，猛地推开门。
屋内里，台灯还亮着。他八岁的妹妹金雅，正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手按着肚子。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望见哥哥这副狼狈惊恐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哥哥？你怎样了？》
金明浩冲过去，一把抓住妹妹的双肩，上下上下打量，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雅！你……你此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痛不痛？想不想吐？有没有吃奇怪的东西？！》
金雅被他抓得有点疼，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啊……就是夜晚吃了静妍阿姨送的肉丸，好好吃，我吃了三个呢。后来……后来好像有点肚子胀，妈妈给我吃了消化药，现在好多了。哥哥，你身上好臭……》
肚子胀……消化药……
金明浩的心沉到了冰点。他猛地看向书桌旁的垃圾桶，里面扔着某个空的、印着卡通图案的零食袋，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印着某高级食品店logo的精致保鲜盒，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样东西盒子！肉丸！》金明浩的嗓音尖锐得变形，《妈！那肉丸呢？！都吃完了？！》
《是啊，小雅喜欢，我们就都给她吃了。怎样了？肉丸有问题？》母亲也察觉不对劲，不安起来，《我看那包装挺好的，静妍说是她们公司发的福利……》
《福利……福利……》金明浩松开妹妹，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看着妹妹那张天真懵懂、只是因为吃撑而有点不适的脸，又看看那样东西空了的、仿佛张着嘲讽大口的保鲜盒，最后，视线落回自己颤抖的、仿佛沾满无形秽物的两手。
假的？心理战？
那妹妹此刻的《腹胀》是甚么？
姜泰谦那精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是甚么？
那肉丸上诡异的《胎记》状斑点……又是什么？
《啊——！！！！》一声野兽般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极致绝望的嚎叫，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仿佛要将那些恐怖的画面和猜想从脑子里挖出去。
接下来更精彩
《明浩！你到底怎样了？！说话啊！》父亲又急又气，母亲也吓得哭了起来，妹妹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发疯的哥哥。
《报警……对……报警！》金明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疯狂的血丝，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了《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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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警员显然被这语无伦次、内容惊悚的报警弄懵了，但还是耐心询问地点、具体情况。
金明浩勉强说出自家地址和姜泰谦的名字，但说到《吃了什么》时，他又卡住了。怎样说？说怀疑姜泰谦用他亲人的肉做了肉丸给他妹妹吃？证据呢？那个空盒子？妹妹的腹胀？他自己的臆想和那样东西恐怖的电子音？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都觉得像个疯子！
《金先生，请您冷静，说清楚一点，您怀疑姜泰谦先生对您家人做了甚么具体伤害行为？有证据吗？您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接警员的声音公式化而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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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待在安全地点，不要澎湃，我们立刻派辖区民警过去了解情况。》接警员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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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浩握着电话，瘫在地板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报警了，紧接着呢？警察来了怎么说？他们会信吗？姜泰谦既然敢这么做，会没有准备？他会承认吗？静妍会站在哪边？那样东西料亭……会不会业已处理干净了？
他想起姜泰谦最后那句《渐渐地来》，想起他提到妹妹的《零食》和父母的《补品》，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姜泰谦就是个疯子！某个从印度那个鬼地方赶了回来的、被恶魔附身的疯子！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他会找来的……》金明浩猛地爬起来，脸色惨白地对吓坏了的父母喊：《走！快收拾东西！我们动身离开这！立刻！去乡下！去外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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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和妹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心中决定搞得更加惊慌失措。但看着儿子（哥哥）那副魂飞魄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大难临头的模样，老两口尽管不明所以，还是被恐惧感染，手忙脚乱地去简单收拾。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金明浩的手机又响了。是某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心脏狂跳，迟疑着接通。
《金明浩课长？》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带着公事公办口吻的男声。
《你……你是谁？》
《我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部的检察官助理。我们收到一些……关于你涉嫌税务舞弊、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企业提供便利、并收受不正当利益的举报材料，证据比较充分。请你于翌日上午九点，到检察厅接受调查。这是正式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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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浩如遭雷击，电话复又滑落。税务问题……举报……证据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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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颤抖着复又拿起电话，这次，他打给了自己认识的一个在警界有点关系、但交情不算深的老同学，语无伦次地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强调了姜泰谦的《国际背景》和《变态行为》，恳求对方无论如何要推动警方重视，深入调查姜泰谦。
电话那头的老同学听着他颠三倒四、充满血腥幻想的叙述，语气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敷衍：《明浩啊，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說的這些……太離奇了。姜泰谦社长我听说过，正经生意人，最近还给医院捐了一大笔金钱救孩子，风评不错。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误会？税务的事情，你配合检方调查清楚就好。其他的……我看你先冷静一下，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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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误会！他真的会杀人！他给我妹妹吃了……》金明浩还想吼，对方业已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复又破灭。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吞噬了他。没人相信他。在所有人眼里，姜泰谦是光鲜的商人、慷慨的慈善家、可怜的患儿父亲。而他金明浩，是个即将因税务问题被调查、可能精神还出了问题的失败者、通奸者。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了下来去，眼神空洞地看着忙乱收拾行李的父母和惊恐的妹妹。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姜泰谦那座用金钱、权势和跨国阴影构筑的高墙面前，他这只韩国土壤里挣扎求存的小小蝼蚁，所谓的报警、人脉、甚至法律……是多么的苍白可笑。
姜泰谦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放出一点《税务问题》的风鸣，就能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摇摇欲坠。而关于《肉丸》的恐怖威胁，更像是一种精神凌迟，一种宣告主权的方式——看，我随时可以捏死你和你的家人，用你最无法想象的方式。而你们，连求救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救世主？
金明浩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词。那些和姜泰谦合作的印度、中东的《土豪》，在那些挣扎在破产边缘的中小企业主口中，不正是带来资金和希望的《救世主》吗？姜泰谦，就是连接这些《救世主》的桥梁。动他，就是动韩国外资的希望，动某些人的政绩和钱袋。
某个待宰的羔羊，怎样敢对《救世主》的使者狂吠？又怎么敢，质疑《救世主》赐予的《肉》？
他蜷缩在墙角，在父母和妹妹惊恐不解的目光中，发出了低沉而绝望的、仿佛困兽般的呜咽。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家庭，也完了。
而那样东西被他背叛、如今化身为复仇恶鬼的《救世主》使者，此刻或许正坐在某间温暖的病房里，同时守着他那来路不明的病弱儿子，同时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只蝼蚁，在蛛网上徒劳的、可笑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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