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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呀,啊————哈哈哈哈哈!贤弟此言,甚是荒——啊——唐——!》
晏温口念韵白,拉着长调,对于《程敬思》突如其来的加戏没有半丝的慌忙,倒把主动出难题的徐文初晃得一愣!
他真的没思及,看似稚嫩可欺的晏温居然也是个《老油条》,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接过了自己丢出去的杠子!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同样接到宗护臣指令的《九龙口》竟然锣鼓声响,紧接着京胡又拉起了过门儿----缘于晏温的叫板!
晏温也听到了《九龙口》弦声响起,他清楚,这一波的危机尚未度过!他沉心静气,淡然地挥动袍袖,心中暗暗思忖,接下去自己该怎么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唱摇板!
晏温打定主意,微微眯起双眼,在《程敬思》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唱道!
《贤弟此言少思量,胡言哄骗理不当!既是全忠欲投效,何必北番赚孤王?》
和刚才最后某个《唐》字相同,晏温所唱的这四句摇板正合江洋辙!
《呵呵——!》
没思及丢出的杠子被晏温加了好几截,又给丢了赶了回来!
唱罢,晏温似是嘲讽地微微冷笑!抬起头来,静静看着徐文初,不再说话!这一套下来,完全符合他所串演的《李克用》此时的内心反应!
徐文初在之前根本没想着,晏温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应付自己给他出的难题,他看起来可是年纪不大得很呐!没成想,晏温不仅稳稳地接住了,甚至还如法炮制,给自己又下了一个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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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的徐文初只得唯唯说了声《千岁所言极是》,还挥袖扫了扫朝服,灰头土脸地坐在了《李克用》身边,自己当坐的那把椅子上,目光瞟向了站在侧幕的宗护臣!
始终在侧幕关注着高楼之上的宗护臣,眼见徐文初竟是无功而返,不由得老眉一皱!他看到了徐文初投向自己的目光,却没有任何举动,反而是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演下去!
————————
坐在戏台之下,楚雅婷身侧的林泽辉林老爷子同样在皱着眉头,只不过心中所想却与宗护臣不尽相同!
林泽辉和其他那些专家学者,外国客商以及秦宁的这些衙内小姐们不同,他可是资深的《京剧票友》,当年晏兮言红遍全球的时候,也要经常和林泽辉这样的大票儿,老戏迷交流的!
这出《珠帘寨》从三百年前,有京剧艺术开始就在演,作为一名票友,他同样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在他的印象中,可不记得有过这么一段乱七八糟的对白,和这么一段乱七八糟的唱腔!
《这个摇板,莫名其妙啊!》
老人家双手抱臂,咂着嘴低声言道!
《是啊,怎样会出来这么一段呢?》
楚雅婷柳眉微蹙,同样轻点臻首,语气不定地说道!
她同样能看得出来,晏温方才的应对虽然扎实,却甚为勉强!
《有甚么问题吗?》
坐在楚雅婷另一侧的冯韵清对京剧就不是很了解,倒没有听出来有甚么不对劲的,反而正看得来劲呢!忽然听到了自己身边一老一小的呢喃,不由得疑惑地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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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版本中,这一段应该是‘李克用’跟‘大太保’的对手戏,也就是晏温和之前那样东西小生的!‘岳家班’的人怎么把这儿给改了?从来没有人这么演过呀!》
《可能是此‘岳家班’自己编排的版本呗,不都讲求创新嘛,我看晏温演的就挺好的!》
冯韵清不理解其中的关节,无所谓地摆了摆白嫩的玉手,低声称赞道!
楚雅婷和林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开口,魅惑狭长的凤眸忧虑地望向高楼之上正正襟安坐的晏温!
《此‘岳家班’到底在搞甚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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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之上的晏温此时却没有什么心思在考虑《岳家班》在下面还有甚么鬼花样来对付他!
缘于接下来,就是《珠帘寨》这出戏最经典的一段唱腔:昔日有个三大贤!
这段西皮原板唱腔,可以说是老生行当的启蒙唱段了!因为经典、缘于耳熟能详,是以才更加的难表演!
就连不懂京剧的人,都能跟着伴奏哼上两句,可想而知,晏温想要将这一段展示出《晏派》独特的艺术表现,会有多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哒——哒——哒——哒,台!》
锣鼓声响,过门已起,再没给晏温可以考虑的时间了!
《昔日有个——喔——喔——三大贤——咹——咹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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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了心中所有的顾虑和杂念,晏温以最饱满的情绪和状态,唱出了这句响彻云霄的西皮导板!
《好——!》
这次领头叫好儿的,竟然是坐在林泽辉院士另一侧的叶铮铮!
之前他坐在同时,尽管也跟着众人鼓掌喝彩,却没有这样澎湃的表现!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楚雅婷都不禁侧目一看!
在叶铮铮领头叫好儿之后,观众席上的这些专家学者,高官富商们也都跟着鼓掌喝彩!
这一声,着实惊艳!
晏温昂然挺拔地搭坐在椅子上,高亢嘹亮地演唱着:
《刘关张结义在桃园!弟兄们徐州曾失散,古城相逢又团圆......》
徐文初无可奈何地坐在另一侧,看着晏温再一次迎来了句句带好的《满堂彩》!面对真正的《好玩意儿》,《好家伙》,其实一切的诡计手段,都是枉然!
一力降十会,就是这个道理!
方才徐文初就看到,在侧幕一直看着晏温的宗护臣,眼见他态势已成,再难下手,只得无奈地冲自己轻轻地摇着头,是以自己不要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别看此晏温年纪不大------嘿,贼着呢!
说实话,就是老头子不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再做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烂事儿了!
保不齐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个绊子,自己就撂在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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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一贯是以己度人!
说真的,晏温其实还真的没有给徐文初下绊子的念头!
易地而处,哪怕是他仍然扮演那个《程敬思》,由徐文初来挑梁串《李克用》,那么在台上出彩的,很可能还是他晏温!
这不仅仅是晏家的家教使然,更在于晏温对自己能力水平的绝对信任!
就像晏兮文时常告诫自己的一句话:蝇营狗苟,岂能长久?
晏温坐在椅子上,双眸却也一直关注着上场口侧幕的宗护臣!那些看起来微不可查的小动作,又怎样能逃得开他的虎目呢?
眼见宗护臣仿佛是暂时放弃了对自己的陷害,晏温微微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点指着侧幕边上的宗护臣,情绪更加饱满地继续唱道!
《一来是老儿命该丧,二来弟兄们得团圆!贤弟休会长安转,就在这沙陀过几年!》
缘于来自观众们的不住喝彩,晏温此时的心态倒是颇为轻松!他的眼神逐渐向下飘去,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正面带忧思地望着自己的绝代佳人,心中不禁一暖!
高楼上下,一对年纪不大的男女四目相对,两人的心中竟似这时划过一缕奇怪的电波!而电波的另一端,便是对方那微不可查的心声!
我的好姐姐,怎样样,晏温没有让你意兴阑珊吧?
眼见着楚雅婷竟逐渐淡去娇颜之上的忧虑,晏温不由得心中一畅,慨然地唱出了这段西皮原板的最后一句!
《落得个轻————闲——咹——咹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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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甫落,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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