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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白被他从千机宫扔了出来,像一道不易察觉的白色流星顺风飞过前方的神农田,直到离开庇佑着白教总坛的法术结界他才勉强调整了平衡迅速落地。
风雪大作的深夜,冷风吹得他一阵阵的哆嗦,只能哭笑不得地轻摇了摇头往远方极目远眺望去——白教总坛名为千机宫,伫立在七大禁地之一的泣雪高原上,此教义不明的宗教拥有着数量惊人的广大信徒,不仅仅是异族,连世代生活在此的人类也摆在了种族成见,数百年如一日虔诚地信奉着它。
对统治者而言这无疑是危险的信号,没有哪位君王希望自己的疆土上存在这种深得人心的宗教,尤其这个宗教的领导者还是被帝国视为卑贱玩物的异族人,踏平它、征服它、紧接着取代它,这才是高位上的皇帝最想做到的事情。
萧奕白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反复紧握再松弛,他转过头看着脚下这条名为《登仙道》的山路,因为临近白教的雪湖祭,此时山路两侧已经挂满了祈福用的灯笼,明明是个气候恶劣的雪夜,仍有数不清的狂热信徒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缓慢地往上前行,他们虽然的衣着朴素,但每个人的胸前都绣着象征白教的红莲花标志,不畏风雪、不畏严寒,不畏道路艰险,就那么虔诚地一步一步企图能接近心中的神。
是的,这条路之所以被称之为《登仙道》,就是缘于信徒们相信路的尽头是庇护他们的神明,只有萧奕白清清楚楚的明白——路的尽头,是即将迎来毁灭的地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萧奕白心不在焉地往回走,脑子再次清醒过来时业已回到了伏龙镇。
天边泛起微亮的日光,雪原的清晨空气尤为沉静,只是满目银黑色锃亮的军装像一道道铁幕让他的心顿时收紧,放眼望去此并不大的小镇早就草木皆兵,每隔几米就有战士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帝国三军指的是驻守四海的海军、驻守四大境的军阁以及驻守帝都和荒地的禁军,眼下伏龙镇的守兵就是军阁十支军团之一的白虎军团。
他悄然勾起法术掩饰自己的行迹蹑手蹑脚地回到客栈,本想不动声色回屋内休息一会的时候,某个冰凉的声音突兀地传入耳畔:《你是才回来,还是正准备出去?》
萧奕白的心《咯噔》一下,不好意思地扭头看见窗边坐着的年轻公子,那是他才从昆仑山赶了回来的孪生弟弟萧千夜。
尽管这次奉命带兵对白教进行围剿,但他并没有装备军阁的统一队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边放着一柄绽放着如皎月光泽的白色剑灵。
似乎是早就在等自己,他慢悠悠地推开窗子让外面的阳光照进了昏暗的屋内,照出了两兄弟各有所思的表情,淡道:《要出去就太早,才回来就太晚。》
下一秒萧奕白勾起微笑,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摸出了某个纸灯笼在弟弟面前神秘兮兮地晃了晃,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起就是白教的雪湖祭了,听说还是从中原传过来的节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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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没有这种奇怪的节日。》萧千夜低下头无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边的白色剑灵,果不其然是被他一句话分了心。
萧奕白趁热打铁的继续言道:《据说雪湖祭的前身就是中元节,只是结合白教的教义进行了一些改善,每年中元节前后的时候会由教主在总坛千机宫祭天祈福,信徒也会在登仙道上挂祈福灯,在雪原上点天灯,在冰河放荷灯,所以又被称为雪湖祭。》
萧千夜的眉头拧成一团,显然这种形式复杂的节日和他记忆里的中元节有着不小的出入。
中元节又称七月半,据说那一天是鬼门大开的日子,逝去的亲人会离开冥界,有主的鬼会找到回家的路,没主的鬼就会在人间游荡徘徊,中原人会在这一天祭祀先祖,点荷灯为亡魂照路,些许道观法师也会举行仪式为亡魂超度,但飞垣是坠天落海的孤岛,所有人都相信死亡是回归天地自然,一旦死亡便不会再有转世轮回,因而这种《超度》的祭祀典礼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萧奕白笑眯眯地窜到弟弟身边,不由分说地把手里的天灯塞给了他:《谁让飞垣坠天落海之后这么巧掉在中原旁边呢?虽然两国信息闭塞很少来往,毕竟一千年了总有些东西潜移默化地传了过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他若有所思地抱着天灯,嘴里毫无起伏地嘀咕:《邪教都喜欢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难怪惹得上头想要把他们连根铲除。》
《今天夜晚我们一起去逛逛呗。》萧奕白直接无视了弟弟的碎碎念,不等萧千夜开口拒绝,他某个箭步拉着椅子坐到了弟弟面前,拖着下巴眯起双眸,一副期待已久的表情,《你才从昆仑山回来,这半年又始终在军机八殿参加适应性训练,连朝中大臣的脸都没记清楚就被派过来对付白教了,眼下正好是雪湖祭,很多普通人类的信徒也会过来祈福,如果军队这种时候大举进攻一定会误伤无辜的,你也别操之过急,趁这几天我好好和你说说飞垣的情况。》
萧千夜看着意犹未尽的兄长,有些迟疑地问道:《人类怎样会会信奉异族人的神教?》
《嗯……此嘛。》萧奕白望着弟弟眼底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斟酌了很久才极其认真地回答,《飞垣除了帝都天域城,还有东冥、伽罗、羽都和阳川四大境,而伽罗大半的土地都是气候恶劣的雪域高原,是以没有像其他三大境那样形成人流密集的大都市,这边沿着冰河流域有无数零星分布的村庄部落,正是那条灵力充沛的大河为他们阻拦了雪域的凶悍魔物,传说中冰河的力量源自百灵之首凤姬,而凤姬是白教的创建者,所以异族也好人类也罢,只要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儿的生命都会感激她的保护,白教在伽罗成为神教也就不奇怪了。》
《凤姬……》提到此名字,萧千夜的双眸一瞬间锋芒毕露,在同一秒本能的扣住了手里的剑灵,《灭门的当晚就是她莫名其妙闯入帝都城以火焰阻拦了巡逻禁卫的救援吧?天征府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害爹娘?》
萧奕白动了动嘴,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枯涩的音符,迅速低头避开了弟弟的视线:《我也不心知,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业已被她带到了千机宫后那块雪碑附近,她怎么会救我……我也不心知。》
萧千夜并没有质疑大哥的说辞,毕竟在天征府灭门案之前,凤姬是个几十年没有现身过的人,就算想追查也根本毫无头绪,但想起这些事情,他握着剑灵的手腕还是克制不住的青筋暴起,眼里的光从煞气毕露到逐渐阴暗深邃。
一年前,尚在昆仑山的他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正准备回房休息,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刻,一束金色的霞光笼罩在绵延万里的雪峰之巅,他被这一束光莫名晃了眼,耳畔出现奇怪的喃语,仿佛远方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精神恍惚地往前走,始终走到悬崖的边缘依然止不住脚步继续向前踏出了致命的一步。
他毫不意外地摔落悬崖,视线的最后,某个熟悉的身影追着他一起跳了下来,紧紧地抱着他不断颤抖的身体反复喊着他的名字,也是在这一刻,声音光线转瞬湮灭,他到底还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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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之后他听到了此生最为惨烈的某个消息——他的家,飞垣帝都名门天征府被一夜灭门,唯有孪生兄长萧奕白逃过一劫。
短经过半年的恢复,他毅然决然地向师父告别,起程回到了这片十年不曾踏足的故乡。
想到这里,萧千夜头上不自禁地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某个魂牵梦绕的笑脸在眼底明灭不定,他抬手用力按了一下额心,仿佛是将甚么难以舍弃的东西强行按了回去,好一会才重新将思绪转回当下,愤怒和不解同时灼烧着内心,让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凤姬几十年没有现身过了,连十六年前白教内乱她都没有插手,为什么那天她会出现在天征府?还有,太子殿下怎么会不让我继续调查?》
《千夜。》这一次萧奕白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他轻轻按住弟弟不断颤抖的手腕,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好了,先不说这些事情了。》
《不仅不让调查,每次提起来你都不愿意说。》萧千夜黯然抽回了手,清晨稀疏的光晕笼罩在他的侧面庞上,雪花在阳光下簌簌而落,他的嗓音也仿佛空茫起来,《我翻过近些年的些许卷宗,除了天征府,四大境还有十几起尚未结案的灭门案,这些案子全是某个叫‘风魔’的组织干的,只是迄今为止竟然没有追查到关于他们的任何蛛丝马迹,大哥,你说这件事……会和风魔有关吗?》
萧奕白只是摇头,将手搭在弟弟的额头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别想这些事情了,太子殿下这次安排你过来目的就是铲除白教,只要成功他就能把军阁之主的位置给你,千夜,我和你说过的,禁军总督高成川有意夺取军阁的兵权,这几年也着实培养了某个很厉害的心腹,我们决不能如他所愿。》
《心腹吗?》萧千夜往后靠倒,十年的昆仑山生活让他对自己国家的势力纷争根本提不起兴趣,漫不经心地回忆了一下这半年的训练,《我没有遇到很厉害的对手。》
《缘于高总督没让他做你的对手。》萧奕白长长吐了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提醒,《根据我们眼线的报告,你这半年参加了二十一场三军对练,前三场的时候高总督还安排了人过来研究你的弱点,后来可能是感觉没有胜算,为了不落人话柄就以临时任务为由把他培养了好几年的心腹调走了。》
《眼线?》萧千夜奇怪地看着兄长,瞥见对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还信誓旦旦地轻拍自己的胸脯嘿嘿坏笑了两声,《自然,兵不厌诈嘛!禁军和军阁不和早就不是什么藏着掩着的秘密了,他不敢正面应战的话多半是要背后搞小动作,是以我才非要走这一趟陪你呀,你在昆仑山那种与世无争的地方修行了十年,我怎么能让你一回来就被人算计呢?》
《真那么好心?》萧千夜从窗子往外望去,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外面白虎的战士,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习惯性的转动着剑柄不知在想些甚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萧奕白却因这句无心的话微微怔住,许久才从胸臆中吐出了无声的叹息,故作平静的点头:《嗯,放心,我会帮你的,不说这些了,你快下楼去吃早饭吧,罗绮那家伙最近对你大献殷勤,肯定一早就准备了美味佳肴等着了。》
提到这个人,萧千夜面庞上的厌恶溢于言表,毫不掩饰的质问:《那种废物是怎样在爹的眼皮子底下进入军阁、还堂而皇之的坐上了白虎军团正将的位置?》
《喂喂喂!》萧奕白憋着笑直接堵住了口无遮拦的弟弟,《祸从口出,这儿可不是昆仑山,当心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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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压低了声音,萧千夜还是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不满的念叨起来,《我到伏龙镇的第一天就是他接待的,看他一身军装英姿勃发颇有大将的风范,一时兴起就让他和我对练试试身手,结果竟然一剑都接不下来?搞了半天只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伏龙镇上面就是白教总坛千机宫,难怪某个邪教这么多年能为所欲为,看来未必是对手太强,真的是我们的人太差劲吧?》
萧奕白抬起一根手指戳在弟弟脑门中心,提醒:《你先别太为难他,军阁这么多年早就今非昔比了,爹自己就是个圆滑的高官好不好,他自然是要留出部分席位应付权贵平衡各路势力,你呀,好好学着点。》
《这种废物留着有甚么用?》萧千夜一动不动的和大哥四目相对,眼里的光依然坚定如初,《若是让我接管军阁,这种废物我会一个不留全数清扫出去。》
萧奕白啧啧舌,没好气的骂道:《我懒得和你说这些,反正你态度好点,虽然你是太子殿下钦点的‘主帅’,但白虎军团目前还是掌握在罗绮手里的,好好陪人家吃个饭,晚上我带你出去逛逛雪湖祭。》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甚么行了吧。》他敷衍的回答,收起剑灵起身动身离开。
萧奕白反手关上了门,倏然感觉手心传来微微的刺痛,他立刻立起身来来第一时间检查了全数的门窗,紧接着又用法术在缝隙上认真的拂过防止隔墙有耳,最后才捏合着五指从掌心点燃了一抹灵力散开幻化成一面奇妙的光镜。
《明溪。》他将光镜放到桌子上,非但没有行礼反而一脸头疼的按着脑门用力搓揉了起来,不等对方开口就主动说起了最为重要的事情,《他不肯撤退。》
幻术的对面是一个面容苍白的青年公子,唯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如初升的旭日透出与众不同的身份,帝国的皇太子轻咳一声,仿佛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淡淡接话:《既然如此也没甚么好商量的了,伽罗的眼线给我传了密信,说高成川也安排了一队人马去了白教附近,虽说暂且还没有追查到行踪,目的也尚不明确,但高总督嘛……呵呵,我多少能猜到他的想法。》
萧奕白沉默了一会儿,煞气和敌意却渐渐地开始弥漫全身,他侧头看了一眼光镜背后微笑的年轻公子,低道:《他是想让千夜的任务失败,紧接着继续联合朝中大臣一起斡旋拖延,好让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心腹接掌军阁吧?》
《嗯。》明溪太子低头转动着大拇指上的一枚白玉扳指,语音低沉而严厉,《飞垣自坠天落海之后就一直故步自封极为排外,你弟弟尽管剑技出类拔萃令人惊叹,但他毕竟师承的是中原昆仑山,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赶了回来过了,现在朝中那些老顽固抓着这点反复在父皇面前大做文章,功勋和战果是堵住悠悠众口最直截了当的方法,他赢了我就有筹码挺他上位,他若是输了,那主动权就会落入高总督之手。》
在死一般的沉默过后,光镜背后的皇太子眼里露出了雪亮的光,一字一顿的叮嘱:《必要的时候……速战速决。》
萧奕白默默伸手轻抚着怀中一个白玉面具,不知是下了甚么样的决心,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心知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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