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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明,月黑风高,两道黑影极快地钻进县衙某处。
罗凡上前摆弄几下,门锁被摘了下来,增寿朝他伸出拇指,厉害!撬锁如此得心应手。罗凡并不心知,自己不经意间挑了一下眉毛,有点洋洋得意。自从和增寿一起出了京城,他雷打不动的黑面庞上表情已经开始丰富起来。
门锁打开后,罗凡又从怀里掏出某个小瓶,在两边门轴上点了一下,接着轻轻一堆,无声无息。
增寿忍不住内心赞叹,这黑子还是很细致的。很少有在任县官自舍得维修这衙门里的房舍,日久失修,上午时候增寿就注意到门轴嗓音特大,哪扇门开启都是吱嘎一声,暗夜里足以惊心动魄,意识到和能针对这情况做出反应是两回事,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罗凡在实际战术运用上比自己这个口舌轻快的人强了不少。
那四具尸体戴着大斗笠,笔直地靠墙站着,淡淡月光下很是骇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罗凡刚要过去摘那斗笠,增寿一把拉住他,递给他块帕子。
屋子里黑,看不清这是什么帕子,入手丝滑想必是真丝之类。罗凡寻思到底是宗室出身这蒙口鼻的布子也这般高级,他将口鼻用布子系上,一把摘下一具尸体头上的斗笠,接着摸到额头,将那黄纸符也揭了下来。
《看到什么了吗?》他回头问。增寿有点不耐烦:《这才揭开,想找也得等会啊。》
话音刚落就听着罗凡发出一声闷哼,增寿问:《你怎了?》
罗凡用力去掰掐住自己脖颈处的那只手,他摘下黄符的那一刻,那尸体的手忽然伸出,掐住他脖颈,力气极大,他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喊声:《尸变,撤,》
增寿蹭地跳出去,门开着,月光从门透进来,站在门口他依稀能看罗凡眼下正努力挣扎着。
尸变!多可怕!一思及齐娘子面庞上两个大洞,一股无法形容的臭气熏人,增寿吓得腿都软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迈开步子纲要跑,转念一想若是就这样脚底抹油跑掉,会不会太不仗义?俩人一起来夜探,将黑子扔在这……
增寿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浑身绷紧,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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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有俩小人在打架。
一人说现在两人是钦差,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定要携手共度难关的。这一路上罗黑子对你不错,做人不能这么不仗义!
另某个人嗤笑: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增寿,你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处处凶险,一步错就会万劫不复,你确定自己要为某个外戚武将掺合进去?
此人,一根肠子到底,脾气直爽,没有京城官宦子弟的不良习气,虽说只是半个多月来的相处,但增寿确定,若是自己遇到这等危机,罗凡定会出手相助。
那么……这样举棋不定间,他已经抽出腰间佩刀冲了进去,借着微弱的光,他大喝一声:《黑子,低头!》
罗凡头微微低下,哐当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到地上,接着增寿反手又是一刀,咔嚓那尸体的断臂被砍断,可手依然抓着罗凡不放,增寿拉着罗凡喊:《快走!》
两人出了门,罗凡叫道:《把门锁上!》
锁已经被人破坏掉了啊!增寿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蒙着口鼻的布子,匆匆几下将两个门环系上。
两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县衙业已被惊动了,值班的衙役拎着灯笼,挎着朴刀跑过来,那尸体用力推着门,哐哐哐,门框开始晃悠,眼看门就要被撞开,罗凡已经将腐烂的手臂从自己脖颈上扯下来,顾不得查看脖颈伤口,扑到门上,用身子紧急顶着门,大叫道:《用火,用火,是尸变!》
衙役们吓坏了,没人敢上前来,砰砰砰!里面那尸体不住地撞着,眼看那门就要被撞飞,增寿一把抢过衙役手里的灯笼,用力一撕扯,将蜡烛掷向破烂的窗户,窗棱和窗纸都很干燥,立刻就毕拨毕拨烧起来。
《扔啊,都往里扔。》
增寿大叫着。剩下俩衙役也有样学样,将灯笼撕开,顺着燃烧的窗户,用力扔进屋子。
那屋子里本来就堆满稻草柴火,风干物燥,火烧的很快。
撞门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增寿忍不住捂住耳朵,此刻,他才发现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种腐臭气味,他弯下腰咳嗽几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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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何事?》
一两手轻微地抚着他后背,接着某个散发着淡淡香味的帕子塞进他手里,增寿满脸狼狈,接过帕子急忙捂到脸上,这才傻愣愣地被那双手拉起来,抬头望着对面的男子。
他后面是剧烈燃烧的屋子,一身白衣,被热气和风吹的鼓起来。
《没事了。》他平静地看着增寿。
增寿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此人正是岑十三。
《你怎么在这?》他问。
岑十三松开他的手,指了指后面,所见的是好若干个人穿着厚厚的衣服带着一种奇怪的帽子,拖着大水管。
《这城里只有我家养着救火队。》
原来是这样。
《罗……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增寿这才思及刚才一直努力顶着门的罗凡,陆县令一身都是水,形容狼狈:《大人,副使大人受了伤,业已被扶到后院去了。》
《尸变,里面是尸变,你们救火要小心。》
《甚么尸变?》陆县令吓得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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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正使大人说的很荒谬,可他方才看到那黑脸副使脖颈上的伤口,五个血窟窿,像是……被人抓了一般,一想到方才美梦中听到的那声惨叫,难道这屋子里的尸体真出了问题。
《可是大人,你们这大半夜到这儿……》
陆县令上下打量着增寿,眼中充满疑惑。
《本钦差奉旨查案,你有疑问吗?》
两个钦差,夜探县衙,还弄得现在这副乱糟糟的局面,说出去有点丢面子,增寿索性脖子一梗眼睛一瞪,转而质问陆县令。
《不敢不敢。》陆县令吓得不敢再问。
《走吧,清洗一下,让郎中看看可伤到哪里,这里就留给陆县令处理。》
岑十三看着增寿,又加了一句:《如何。》
他这句如何,轻微地地在唇齿间跳跃,如有魔力让人无法拒绝。
《来,我来扶大人。《说着他业已扶住增寿的胳膊。
增寿很不习惯和别人这么亲近,刚要挣扎,就听岑十三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可曾想过,非但我岑家被人陷害,两位大人也可能是被人陷害,这局怕是早就被布下。》
增寿抬眼看向他,此人身量极高,要比增寿高大半个头,火光里,他目光真诚。
《大人对我们岑家有偏见,须知剿灭天圣教的是我家长兄,大人一路上打击天圣教残匪,最恨岑家和大人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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