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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水土保持的非常完美,至少没有像后世一般到处都是被砍伐的树林和无人入驻又不心知作何用途空旷的商业工业区。
不过这样的原生态颇有些让斐潜不适应。
在官道上也还好,只要离开官道二百步左右,基本上就是杂草丛生。幸好按照汉代官道标准,道路需至少一丈宽,所以不能修建在密林中间,大都选择了些许宽阔地面,否则这山高林密的,斐潜真忧心有甚么人扑腾一下跳出来,大吼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什么的……
刚动身离开洛阳的时候,人流还多些许,来往的车马有时候还会堵到一起。
可是伴随着逐渐的远离,路程的增加,人和车马就逐渐的减少了,有时候大半天都碰不到某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官道路中铺的是青石板,是由官方政府专门有人负责修缮,因此虽说不是太平整,但是比起旁边的泥地来说就好的太多了。
洛阳身处中原腹地,官道两侧大部分的地方都开垦成为了田地,种植着以麦、粟为主的农作物,此时已是深秋,基本上都业已收割完毕了,田中剩下些许光秃秃的麦秆头之类的东西。
斐潜实在是坐得久了,便下了车,跟着车步行一段,全身实在被震的够呛。
汉代没有橡胶,木质的马车车轮为了加固,也为了防止磨损,还特地在边上钉了一圈铁片,这样的车轮在石头板上滚起来的时候,车厢里面的人那酸爽——
靠近洛阳还好,毕竟是国都,道路平整,虽说有些震动,但还是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可是离了远了,就只能是呵呵了。
富贵人家会在车厢中铺垫些许毛皮之类的东西来减少旅途的震动痛苦,但是斐潜还没有奢侈到那种地步,只是选择了大多数人用的棉麻布,是以虽然会减轻一些,但也有限,坐久了真是震得难受。
张招瞧了瞧,说道:《斐郎君,这儿我不大清楚,我只是心知在我家乡,一亩地一年到头差不多就是三石粟,好一点年份的话多些许,差的话有时候只能收一石多。》
斐潜一边走,一边看着道路两旁的农田,忽然思及一个问题,转头向张招问道:《这田地一般亩产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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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啊,斐潜盘算了一下,真心不算多。
汉代计量极其复杂,光石就有分大石和小石,还有其他的计量单位比如像什么钟,釜,斛,斗,合,升……
还有缘于汉代朝廷还未意识到计量单位的不同会造成各种麻烦,也没有要求各地统一制作计量器具,导致在计算上极度的不精确,很多时候都是某个估计值。
比如张招所说的石,斐潜猜测当说的是军中计算的石,这样折算一下,大概亩产3石左右换算成后世的概念,就是在270市斤到280市斤这个范围。
而这个280斤也就是3石的产量真的是极其的少。
举个例子说明一下,据斐潜所知,朝廷在计算口粮是这样的,分成大男,大女,使男,使女,未使男和未使女——大,就是长大的意思,而古代长大成年是按16岁(含)以上的;使,就是能够使唤着用了,指6岁至15岁;未使,就是光吃饭用不上,是指6岁以下。
大男是壮劳力,月食大石1石8斗;
大女和使男第二档,月食1大石3斗;
使女和未使男第三档,月食大石1石;
最后一档未使女,月食大石7斗。
按照平均每户人口三代同堂,每代2人,即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儿子女儿这样来算,某个家庭一个月就要吃掉9石,也就是3亩地一年的产出,一年的口粮就要36亩地才够。
况且还只是吃,不包括其他东西,还不能生病……
再加上租,赋,征,调等各种杂费,那么一个汉代农民不破产最基础的保证就是要至少有进50亩的田地。
斐潜摇摇头,不管古代后世,这个病啊,始终都是最基础最下层百姓心中最可怕和恐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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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越是基础的,下层的民众又是最容易生病的……
走了一段路,斐潜望见远方有某个农夫在翻耕土地,便与张招说了一声,自己上前去向眼下正劳作的农夫拱了拱手,问道:《这位老丈,小子有一事请教,不知此地产如何?》
耕地的农夫直起腰来,看斐潜一身穿着,又看到斐潜后面张招等人护卫,就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弟子出来查访民情来了,便很客气的说道:《不敢当个请字。此地算是上亩,今年年景也还算能够,收了4石粟米呢。》
老农裂开嘴笑了笑,显然对于今年的产出比较满意。
斐潜又指了指远处的田地,问道:《那附近的地都是这样的么?》
老农摇摇头,言道:《那要看地,上田产的多,若是那劣田……》老农指了指靠近山脚下一片区域,《郎君你看,那边是新开的荒地,今年才是初耕,山上又没有水,全靠人力,一亩能收个一石也就极好了。》
斐潜从怀里掏出了几文汉五铢,向老农拱手致谢,将钱币递上。
老农连声道谢,伸手接又怕弄脏了斐潜的手,便拿自己身上穿的短襦垫着,方才接过斐潜的钱。
斐潜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没说甚么话,但是心中却像沸腾的开水一般,各种思绪不断的冒出来……
其实那个老农就好似如今汉代的最底层的基石,可是不出门不知道现在这基石这么惨,方才那样东西老农还算过得能够,但是那些遇上天灾的呢?无田可种的呢?家中若是有人生病的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怪不得前一阵子黄巾之乱的时候,张角三兄弟动不动就能鼓动成千上万的农民起义……
如果都能吃的饱穿的暖,谁会干着造反的买卖?
每个王朝到了后期都是逼的最基础的最底层的人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反了,从古至今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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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满足了最低生活的要求,这些淳朴的民众自然就会拥护你,跟随着你,所谓的民心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斐潜琢磨一下,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比较棘手,现今大部分土地在东汉两百年间,经过不断的兼并重组,绝大多数业已是落入了世家士族的手里,比如陈留卫家、弘农杨家、徐州糜家等等,而要动这些士族世家的土地,就意味要断这些人的财富之根,必然会遭致剧烈的反抗……
还有就是提升生产力来暂时缓解一段时间?
又或是引进新的高产量的物种?
斐潜仰望天空,汉代的天清蓝亮澈,白云朵朵,非常的养眼。
若是要改变在此美丽的天际底下,生活的这些人的未来命运,还是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做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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