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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后,谢释信再未来过田里,也不曾派人带话来。堂堂一国之主,委身屈驾至此,结果吃那么大个瘪,想想任谁也是不好过的。
道启那方任他谢释信怎样折腾,只要是不扰乱楚歌笑的计划,她便不去过问。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一件是赶工,另一件是挑唆。
道酬交战之后,楚歌笑便买通了李成风身侧的人,以此来进一步破坏李成风和吴启仕的关系。面对李成风的步步紧逼,吴启仕心寒不已,直接闭门不出。这反而让幻婷和吴启仕走得更近了。
这期间她见过一次幻婷,发现幻婷对吴启仕的在意程度已超出了她的想象。这对她的计划很不利,只是楚歌笑却毫不在意。
《凝眉,备车。去花满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是!》
这楚歌笑已经有些日子没回烟雨轩了,一回来就要去花满楼,想来是有要事,凝眉一刻不敢耽搁,速速备了马车。
马车备好,凝眉来请时,楚歌笑业已换了一身装束。凝眉侍着她登车后,驱车赶往了花满楼。
天还不晚,没到正式迎客的时辰,来花满楼的客人并不多,折扇少年入了花满楼就径直上了楼。花蔷打那少年进门就瞧见了他,随即吩咐小厮速去吴府请残雪姑娘。那小厮会意,一刻不停地跑出了花满楼。
花蔷步入残雪的房间,折扇少年正寂静地坐在雕花椅子上。她从容走近,在少年面前坐下。
《业已去请了,不过有段路程,你得等会儿。》
《无妨。》
少年来这么早,并不是急着见残雪,而是想和花蔷说说话。可二人坐下来后,那少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半晌,才随便找了个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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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姐,你这花满楼怕是开不长了。》
《区区某个花满楼算得了什么?八年前,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母亲和我早已是沙国追刀下的亡魂了。》
细细想来,少年能够在八年前救下花蔷,真的就是某个偶然。
少年八岁献策后深得先王赏识,先王出游带着释信公子和自己。半路上遇见了遭人追杀的江烟母女。她向先王邀赏,救下母女二人,并给了二人谋生的银两。后来江烟母女就隐姓埋名,来到酬转国,开了这花满楼。
花蔷不敢忘恩,安顿下来便给楚歌笑传了信。楚歌笑当初安插幻婷到酬转国,也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才找到她的。
两国之战,本与花蔷无关,是楚歌笑把花蔷牵扯进来的,对此,她心中是愧疚的。
《蔷姐,失礼。》
花蔷什么也没说,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花蔷心知,她若是不接受,楚歌笑会更加愧疚。
当年母亲与她逃出来时,四大国还未有战乱,只是久居沙国的她,依旧嗅出了硝烟之气,她心知天承和酬转必会有一战。母女二人商量之下,心中决定在酬转国安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帮上楚歌笑。
一切皆是自愿,埋怨又从何谈起?
《去处想好了吗?》
《想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给你。》楚歌笑将某个小布袋塞给了花蔷。
《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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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还是你来吧。》
花蔷也不推让,接过来收好,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就寂静地候着。
楚歌笑亦是无言,她再想自己还有没有甚么遗漏的。
《蔷姐从吴启仕那儿,坑得了不少金钱财吧?》楚歌笑转了话锋。
《什么叫坑?那可是他自愿的。然而还是多亏了你,送给我这么大一个财神爷,一夕间就可抵得上我迎客两年的了。》
《日后花楼不在,蔷姐有甚么打算?》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了。》
母亲临终时仍是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他是母亲的执念。身为女儿,她要为母亲完成夙愿——生不能相守,那便死后同穴吧。
《蔷姐有甚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好,到时我定不会客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话意阑珊之际,门扉开启。进来的正是残雪。花蔷也不多说,起身走出去掩上了门。
已到迎客之时,花蔷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客人,再环顾这开了八年的花楼,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倘若自己是个普通人,她还真想开一个花楼,平凡地过一辈子。花蔷自笑一番,不再多思,忙着迎客去了。
且看残雪房内,二人对坐良久,也未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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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这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最终还是残雪先开了口,《我会信守承诺,把军印交给国师,但在此之前,请国师明确地告诉我,此事当真不会伤害到启仕半分?》
她是孤儿,从前只有秋萤待她好。如今秋萤已故,她本以为不会再有人像秋萤一样疼她爱她。可是在与吴启仕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宠爱。
前些天吴启仕就备好了赎金,说要还她自由,让她成为和吴启仕一样的人。而后就伴她成人,最后缔结连理,执手一生。
有那么一瞬,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幻婷,而是残雪,某个普普通通的艺妓。只可惜,她就是段幻婷,这就是现实!
《你放心,必不会伤害到他。》
《什么时候行动?》
《三日后。》
听到这个日子,残雪不由自主一惊。竟如此之巧!三天后是吴启仕说要赎她自由的日子。
《为何是三日后?难道就不能再早一点?》
那时个美好的日子,而她却要亲手毁掉。她宁愿早一点,这样还可下得去手。
楚歌笑看出了她的心思,《不能。》
楚歌笑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容反驳。残雪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顺从地回答一个《好》字。
少年走出屋内,找到花蔷,对花蔷道:《花妈妈,残雪姑娘可要好生照顾才是。》
少年一边说同时作揖,抬手时,折扇无意间拂过花妈妈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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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蔷拂了拂衣袖并未责怪,她心领神会道:《那是自然,残雪可是我们花满楼的招牌,怎敢照顾不周?》
《在下是见姑娘略有消瘦,才多说了几句,若是有错,妈妈可莫要放在心上。》
又寒暄了几句,少年才出了花满楼,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凝眉,三天后让你安排的人定要准时行事,不可多一时亦不可少半刻,恍然大悟吗?》
《是。》
虽是口中答着《是》,只是凝眉并不知道少主为何要她那样做。许是,借刀杀人?许是其他原因,但唯有‘借刀杀人’这个解释最合情理。她猜度不定,也不再多想,少主做事有自己的道理,少主说甚么她做甚么便好。
花蔷送走楚歌笑后,来到了残雪的屋内,《回吴府?》
残雪红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
《你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上面了。》
残雪自然恍然大悟花蔷的意思,《花妈妈,对不起。》
《你有何错?你亦是身不由己啊!快别说这些了,最后一面,我要送你个东西。》花蔷从袖中拿出某个黄色锦囊,《离开天承时,可拆开一阅。》
残雪接过锦囊向花蔷行礼,《承蒙妈妈。》
《快走吧。》
她心知花妈妈还有不少事情要打点,道了别,就回吴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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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残雪回到吴府,就业已有小厮向吴启仕报了信。
《寻了你半天也不见影子,你去哪儿了?》
听着吴启仕的口气,想必他是已经心知了,就算他不心知,残雪也并未想骗他。
《去了花满楼。》
吴启仕愁、慰交结,慰的是她能够坦言相待,愁的是她又去了花满楼。
《去那里做什么?》
《客人点名要听我的曲子,花妈妈没办法,只好要我回去。》
《仅此而已吗?难道你不是认为我吴启仕即将败落,打算再为自己另觅新‘树’吗?》吴启仕酝酿良久,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只不过用着温和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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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吴启仕堂堂硬汉,能这样温和地说话实在不易。他这一世,怕是只会对眼前人这般温柔了。
他本不想问,因为怕伤了残雪。可如今李成风步步紧逼,他是甚么境况,自己心中很是清楚。他很有可能真的翻不了身,吴府也很有可能败落,那时,残雪是不是也会离自己而去?
吴启仕的话让残雪很心痛,她对他并无半点嫌弃之意。只要是可能,即便是以后和他粗衣短褐,她也愿与他相守一生。然而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可能有结果!
《启仕,只要你不弃我,哪怕流落街头,我亦会与你相伴。但现在我仍是花楼中人,有很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
无论以后他们的结果会是怎样,她都不想他误会自己,便将自己的真心话彻底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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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启仕心中满是悔意,后悔自己方才问的那句话,他不该问的。这段时间吴启仕把她困在身侧,他不否认想天天见到她的私心,但更多的是不想残雪出事。
他已为残雪想好了退路,即便是以后她不在自己身侧,亦可以安度余生,只是他不希望残雪背着自己独自打算。一思及这里,他还是像中了魔一样,问了出来,以至于现在对着残雪时满肠后悔。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是见不到你太惧怕,才口不择言的。》吴启仕走过来抱住她,《失礼,失礼……》
在吴启仕向她道歉的时候,她也早已在心里向吴启仕说了几千几万遍的《对不起》。她的泪水满载着愧意,伴着他的道歉声,肆无忌惮地流着。她把他抱得紧紧的,她心知,这样的相拥,拥一次便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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